9月22日凌晨,湖南衡阳雁峰区解放路与蒸阳南路交汇的斑马线旁,一名身穿碎花睡裙的年轻女子突然跪地,双手死死抓住路灯杆,发出断续的呻吟,监控时间显示为02:37,路面车辆稀少,气温只有17℃,她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柏油上,身下已积了一滩羊水与血水的混合液体,丈夫何先生后来说,他们1:50就从出租房出发,原计划去市中心医院,可刚走到半路,妻子就喊“头已经出来了”,他只好一手扶人、一手托婴,姐姐则狂奔到200米外的警务站求助。

02:41,第一位目击者董女士出现,她刚下夜班,远远看见路灯下有一团黑影蠕动,走近才发现女子双腿间露出一颗黑发的婴儿脑袋,脐带像白色电话线一样垂在地面,董女士第一反应是掏出外套裹住产妇,又把自己运动鞋脱下来垫在她膝盖下。“她整个人都在抖,却死死把娃抱在胸口,嘴里只说了一句‘别碰我,让我生完’。”董女士回忆,婴儿完全娩出后没有哭声,肤色青紫,她赶紧用指甲弹孩子脚底,拍背,大约30秒后,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夜空。
02:44,110、120几乎同时到达,衡阳中心医院产科值班医生刘艳妮跳下车时,胎盘还未剥离,她戴上无菌手套,就地铺一次性无菌布,先给婴儿简单清理气道,用血管钳夹闭脐带,再用无菌剪刀离脐轮10厘米处断脐,随后用干净毛巾包裹,产妇被评估为足月妊娠,出血量约250毫升,血压90/60mmHg,心率110次/分,被立即抬上救护车,刘艳妮说,从出诊到把母子送进医院,全程18分钟,“如果晚来5分钟,产妇可能因胎盘滞留导致大出血,婴儿也可能低体温、窒息。”
03:10,救护车抵达中心医院,医院开通绿色通道,直接送入产房,检查显示:男婴体重3.2千克,Apgar评分1分钟8分、5分钟9分;产妇宫颈一度裂伤,行缝合术后生命体征平稳,院方透露,产妇姓周,26岁,衡南县人,孕期只在社区做过两次产检,从未建卡,也未参加孕妇学校,丈夫在附近工地做钢筋工,两口子租住在200元一个月的民房里,离医院3公里,因为“怕花钱”,一直拖到宫缩3分钟一次才出门。

事件被董女士拍下视频后发在抖音,3小时播放量破千万,评论区两极:有人感叹“为母则刚”,也有人质问“为什么不提前住院”,衡阳市卫健委22日上午召开紧急通气会,通报称将对周某孕期未建册、未产检情况进行倒查,并启动“母婴安全绿色通道”回头看,要求所有二级以上医院对临产孕妇“先救治后收费”,市妇幼保健院同时宣布,将派出产后访视队,对周某进行至少3次上门检查,并为其新生儿提供免费听力筛查、先心病筛查和乙肝疫苗第一针。
22日下午,记者在医院见到周某,她脸色苍白,正用吸管喝红糖水。“真的没想到会生在街上,以为还能忍一忍。”她说,第一胎是2019年剖宫产,这次本想顺产,又怕医院费用高,一直犹豫,丈夫搓着手补充,工地按天结算,请一天假扣200元,“预产期本来还有10天,没想到提前发作。”对于网络捐款,小两口表示“暂时不需要”,只想尽快出院回老家坐月子,“村里报销后自己花不了多少钱”。
衡阳市民政局23日透露,已将其纳入临时救助范围,一次性发放2000元救助金;如后续生活困难,还可申请低保,市妇联也派人送来产妇包、婴儿奶粉和纸尿裤,并协调周某户籍所在地乡镇,为其报销80%住院费用,医院方面免除救护车费、接生费共计1600余元。

事件背后,是流动孕产妇管理的老问题,衡阳市疾控中心数据显示,2024年全市活产4.9万人,其中未建册孕妇占比7.3%,流动人口占未建册人群的68%,他们多住在城乡接合部,对免费产检政策知晓率低,担心“被扣住补交费用”,甚至故意隐瞒孕情,卫健部门坦言,基层人手有限,一名妇幼保健员平均要服务800—1000名育龄妇女,很难做到逐户排查。
23日晚,周某抱着孩子出院,医院门口,她向董女士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你救了我们娘俩。”董女士摆摆手:“谁看到都会帮,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人把孩子生在街头。”这段对话被直播号拍下,再次冲上热搜,网友留言:“凌晨的街头因为善意而不再寒冷,但制度也该给所有妈妈一条更温暖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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